“苦读”之乐
——一名老兵的读书感悟
■姜玉坤
高 杰绘
前些日子收拾屋子，翻出几箱旧书。这些书纸页有些泛黄，边角卷曲，许多文字下方画着线条，有的段落旁边写着字。
那是我在部队时读过的一些书。看着这些书，我不禁想起1983年入伍之初，鼓励我多读书、读好书的那位老指导员。那天，他把一本翻得快散架的书递给我，说了一句掷地有声的话：“慢慢读，读不懂就反复‘啃’。有些学问，必须苦读。不苦读，它就走不进你的心里。”
那本书是艾思奇的《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拿到书，我就开始“啃”，可部队作息满得几乎没有缝隙。于是，白天训练组织休息时，我就捧着书看上几页。10分钟也好，5分钟也罢，看一段是一段。晚上熄灯后，宿舍一片黑暗，我就把手电筒塞进被窝，默默地读。就这样，我一点点读完了那本书。
此后，读书成了我的习惯。从《实践论》《矛盾论》，到《论语》《孙子兵法》《鲁迅杂文选》……利用碎片化时间，我坚持阅读，认真做读书笔记。
可一本本书读下去，我渐渐发现：所谓“苦读”，真正的“苦”不在于没时间，而在于读不懂。有时候一句话翻来覆去读七八遍，还是不懂。焦躁、憋闷的情绪袭来，像有一口气堵在胸口。夜里躺在床上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书上的文字，不甘心的我又打开手电，翻开书，继续读。
有一天晚上我读《论语》，读到其中一个章节时，感觉对前面几页内容理解得不够，脑子里一团糨糊。我放下书，闭着眼睛，把读过的东西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不知怎的，有那么一个瞬间，我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不是哪一句话突然“亮”了，而是前面那些读不懂的句子，像散落一地的珠子，忽然间被一根线串了起来。我知道，书上的文字和文字背后的道理，被我读懂了。
那一刻，我倍感兴奋和快乐，像走了很长的夜路，终于看见了天亮。于是，我继续自己的“苦读”之路。
“苦读”带来的变化，是慢慢显现的。有一年，连队搞教育，讨论“如何看待当前社会上的不同现象”。几个骨干争起来了，一个说这不对，另一个说那有道理，讨论了半天没个结论。我坐在旁边听，忽然想起《矛盾论》里讲的“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便对他们说，咱们先别争具体现象，先找主要矛盾。矛盾找到了，哪是主要的、哪是次要的就清楚了，那些现象该怎么看，自然就明白了。屋里安静了一会儿，一个战友拍了下大腿：“对，就是这个理儿。”指导员笑着说：“你这书没白读。”
后来，我在部队从事新闻工作30多年，发表不少稿件。有人问我有什么技巧，我说技巧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能不能抓住事情的“筋骨”。“筋骨”从哪里来？从逻辑、从判断力里来。逻辑和判断力从哪里来？从当年“啃”的那些“硬骨头”书里来。这个功夫下过了，再看什么事，就不慌了。
几十年时光，就这么过来了。从战士到干部，从青年到中年，再到退休，不管白天多忙多累，每晚睡前，我总要坚持读一会儿书。那些书，有的读了1个月，有的读了半年，有的到现在还在翻，每次读都有新的感悟。
如今条件好了，许多书用手机就能看。可我还是觉得，有些书，就得沉下心来，下笨功夫去读，认认真真地“攻山头”。不是我想吃苦，是很多好书密度大、层次高，你浮光掠影地翻，它就浮光掠影地对你；你下了笨功夫，它才肯把真东西给你，才能真正收获读书的乐趣。
“有些书本，必须苦读。”这不是大道理，是我用几十年时光、数不清的夜晚，一次次验证出来的，希望能给年轻战友带来一点启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