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文溯阁本《四库全书》真迹,冯明珠推扶了一下眼镜,眼神专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存世三部半的《四库全书》中,唯独文溯阁本我没有亲眼见过。”在甘肃省图书馆文溯阁《四库全书》藏书馆里得偿所愿,这位台北故宫博物院原院长难抑心中喜悦,“不仅是高兴,更是激动。”
2026年5月10日至17日,“典籍见证·文脉相连——京陇台四库行”活动举行,来自海峡两岸的嘉宾参访国家版本馆、国家图书馆、甘肃省图书馆等多地,挖掘《四库全书》文渊阁本、文津阁本、文溯阁本的传承故事,感受两岸文脉相连。
《四库全书》是中国古代最大的一部丛书,基本囊括乾隆中期以前中国历代主要典籍,总字数近8亿字。为了有效保存这部鸿篇巨制,《四库全书》誊缮七部,分藏南北七阁。
然而在200多年间,七部《四库全书》命运跌宕起伏,经历颠沛流离。藏于长三角一带和北京圆明园的三部半《四库全书》,毁于太平天国运动和第二次鸦片战争。
另三部半《四库全书》目前幸存于世。其中,文渊阁本现存于台北故宫博物院,文津阁本现存于国家图书馆,文溯阁本现存于甘肃省兰州市。
现存完整的三部珍本分别珍藏于京、陇、台三地,如同中华民族的“文化血亲”,见证了中华文明一脉相承的历史根脉。
“京、陇、台保存的三部《四库全书》是中华文化的代表性瑰宝,希望通过此次活动将它们连接起来。”中国国家图书馆古籍馆副馆长刘波说。
典籍里的细节,让两岸同根同源更加具体可感。台北故宫博物院前研究员林天人说,文溯阁本在字体、行距,乃至存放古籍的木盒样式上都与文渊阁本十分相似,是两岸文化同源同宗的鲜活例证。
台北故宫博物院前研究员朱惠良注意到,一般古书上都有岁月留下的霉变痕迹,行内人称“老人斑”。而文溯阁本上几乎无斑,少数斑痕的颜色也极淡。
“《四库全书》的流传过程,正如中华民族近代以来所经历的苦难。直到今天,这些典籍仍然能够保存下来,是我们作为中华民族子孙的骄傲。”朱惠良说。
20世纪80年代,台湾商务印书馆影印出版文渊阁本《四库全书》。此后,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精装32开本。深藏秘府的《四库全书》进入大众视野,带动了两岸各界人士收藏、研究《四库全书》的热潮。
据来访的台湾嘉宾回忆,台湾商务印书馆影印版文渊阁本当时出版约300套,虽然价格不菲,仍很快售罄。林天人告诉记者,他当时便买了几本,以供研究需要。
在大陆,“四库热”也引出了一段书香致远的佳话。在兰州市树屏镇,青山翠绿、溪流潺潺的山乡里,竟也有一座收藏《四库全书》影印本的书院“隐居”其间。
这座“龙王池四库书院”,系近些年由大陆民间人士斥资打造,囊括大量国学典籍影印本,还不定期举办传统文化讲座、展演等活动。
“这里的藏书规模巨大,就像走进一座巨大的黄金书店。”来自台湾桃园的学生陈和平感慨,此次“四库行”让他增长了见识,《四库全书》虽然分隔两岸,却让他觉得“仿佛是中华文化中的‘书香气’汇在了一起”。
“希望两岸之间这样的交流活动能更多,让同学们都记得自己都是华夏子弟,我们是同根的。”参加此次“四库行”的台湾新北女孩何佳蓁说。
2011年6月,在两岸有识之士共同推动下,分离约360年的《富春山居图》“剩山图”和“无用师卷”在台北合璧展出,成为中国艺术史上的一段佳话,也是两岸交流中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文化盛典。
此次中华文化瑰宝《四库全书》的文化交流,以典籍见证了文脉相连。
如今,仍有不少隔海相望的“遗憾”期待圆满。《快雪时晴帖》《中秋帖》《伯远帖》何时能够“三希重聚”;“身首分离”于台湾嘉义与山西朔州的北魏曹天度九层千佛石塔等待合璧的一天……
“文物合璧,不仅是艺术的呈现,也代表了一段历史,承载着两岸民众团圆的心灵寄托,期盼未来有一天,京、陇、台三地所藏《四库全书》也能够有机会‘聚首’。”冯明珠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