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怀表
■艾晓林
春雨绵绵，我再一次走进王良故居。檐雨滴落在天井里，仿佛轻声讲述着战将的故事。我凝视着墙上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王良穿着红军军装，眉目清朗，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充满刚毅和笃定。这是王良留给世人的最后一张照片，那年他27岁，任红四军军长。
他的生命，也定格在27岁。他的名字化作璀璨的星辰，在浩瀚星河中闪亮。
在紧邻故居的王良同志纪念馆，一块刻着“竹节松年”4个大字的牌匾，让我对王良有了更深刻的了解。这是王良的祖母七十大寿时，当地乡贤赠送给她的贺匾。此匾不仅是对他祖母品格的颂赞，也是王良家风的写照。在家庭的影响下，王良的父亲王根澄参加了同盟会，叔父王奇岳远赴法国勤工俭学，与邓小平一同追寻救国真理。王良在重庆华英中学求学时，《新青年》点燃了他的革命热情；在上海持志大学，进步书刊引导他走上革命道路。1926年，21岁的王良考入黄埔军校第五期。第二年，他加入中国共产党。1927年7月，大革命失败，王良辗转千里，在湘赣边界找到党组织，参加了毛泽东领导的秋收起义，义无反顾地跟随毛泽东进军井冈山，参与创建井冈山革命根据地。
竹子虚心而有节，松树挺拔而不凋。清廉，是王良律己治军的准则。在闽西苏区经济困难时期，王良把每月津贴全部捐作党费。他的公文包是粗布缝制的，行军床是门板拼凑的，身上的旧衣补丁摞补丁。警卫员心疼他，要为他添置新被褥，他严肃地说：“革命还没成功，怎能贪图享受！”
1930年11月，蒋介石纠集10万兵力，对中央苏区发动大规模“围剿”。鲁涤平任总司令，张辉瓒任前线总指挥，气势汹汹，叫嚣要“3个月消灭共军”。黑云压城，形势危急。时任红十师师长王良坚决执行毛泽东“诱敌深入”的作战方针，率部东渡赣江，隐于群山之中，耐心等待战机。1930年12月30日，王良率领红十师担负对龙冈西北之敌的攻击任务。他指挥部队迂回到敌侧后方，配合兄弟部队发起猛攻，全歼国民党军第十八师师部和两个旅，俘敌9000余人，缴获枪支9000余支，活捉敌军前线总指挥张辉瓒，取得第一次反“围剿”的伟大胜利。
捷报传来，毛泽东激动不已，欣然挥笔写下《渔家傲·反第一次大“围剿”》：“万木霜天红烂漫，天兵怒气冲霄汉。雾满龙冈千嶂暗，齐声唤，前头捉了张辉瓒……”
为表彰王良的卓著功绩，毛泽东、朱德决定将缴获张辉瓒的怀表和钢笔嘉奖给他。王良郑重地说：“我要带着它们，到中国革命最后胜利。”
▲王良同志纪念馆内陈列的缴获自张辉瓒的怀表（仿制品）。
其实，王良卓越的军事才能，早在黄洋界上便已大放光彩。
1928年8月，井冈山上暑气未消，毛泽东、朱德率红军主力远赴湖南桂东作战，湘赣敌军以4个团的兵力，乘虚进犯井冈山，猛扑黄洋界。留守井冈山的红军仅有两个连，兵力悬殊，情势急迫。时年23岁的连长王良奉命率红一连抢守黄洋界口。他发动军民，仅用3天时间就构筑竹钉阵、竹篱笆阵、檑木阵、滚石阵和深壕沟阵5道防御工事。8月30日8时许，敌人向黄洋界发动猛烈进攻。当敌人爬到离前沿只有三四十米时，王良一声令下，各种火器并发，檑木滚石飞泻，前后击退敌人3次进攻。15时许，敌人集中炮火再次进攻。关键时刻，营军械处调来一门刚修好的迫击炮，炮手发射的一发炮弹精准击中敌指挥所。敌人吓得边跑边喊：“红军主力回来了！”王良抓住战机，指挥战士猛烈反击。敌人乱了阵脚，连夜仓皇撤走。
黄洋界保卫战的胜利，粉碎了湘赣敌军对井冈山的第二次“会剿”，创造了红军以少胜多的经典战例。毛泽东在回师途中听闻这一消息，提笔写下《西江月·井冈山》：“山下旌旗在望，山头鼓角相闻。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早已森严壁垒，更加众志成城。黄洋界上炮声隆，报道敌军宵遁。”
1932年3月，王良担任红四军军长，和政治委员罗瑞卿率部参加漳州战役。他指挥果断，身先士卒，给敌以沉重打击。同年6月，王良率部回师赣南。途经福建武平大禾圩，前锋部队被反动民团阻击。王良到前沿侦察，被敌人的子弹击中头部。牺牲前，他把怀表塞到罗瑞卿手里：“这表留给你，你替我把它带到胜利……”
在江西会昌永隆镇，毛泽东主持召开王良烈士追悼会时，高度评价道：“王良是一个好干部。”
1959年10月1日，罗瑞卿亲手将王良遗物交给党中央。
如今，这块怀表静静陈列在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表盘上的指针不再转动，但王良烈士的坚定信念和英勇无畏，在时间的长河中永远闪耀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