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册里的思念
■李连杰
家里我的照片很少。我从小就不喜欢拍照，母亲也从未勉强。那么多年的时光，似乎就只是轻描淡写地留在记忆里，并没有太多具象的痕迹。
后来我考上了军校，更是常年在外，与母亲的相聚成了奢侈的盼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母亲忽然对拍照上了心，为此还购置了一部智能手机。
有一年寒假将要结束时，母亲送我到车站。我刚要进站过安检，手腕突然被轻轻拉住。母亲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要不……请人帮咱们拍张照吧？就用我的手机，一分钟就好。”
那是我印象中母亲第一次主动对我提出要拍照。
再次放假回家，我在客厅的柜子上发现了一本崭新的相册。翻开一看，里面有些我小时候的旧照。数量并不多，有些边角都泛了黄。最后一页的那张，正是我与母亲在车站的合影。
照片上，母亲笑得很开心，一只手轻轻搭在我的胳膊上，指尖带着轻微的力道。可惜当时我只想早些上车，匆匆看了一眼镜头，便转身进了安检通道。
“妈，您怎么把这个打印出来了？”我随口问道。母亲愣了愣，笑着伸手接过相册：“想你的时候就看看。你看那时候你还没现在壮实呢，脸也瘦。”
那一刻，我突然鼻子发酸，眼眶瞬间热了。原来，母亲在车站执意留下合影，是想等我转身离开后，能多看我一眼。那些我以为的“麻烦”，全是她藏在镜头里的思念。
后来，每次离家，在车站留下一张和母亲的合影，成了我们的固定仪式。毕业后，我开始慢慢攒钱，并学习摄影技术，在休假前买了台专业相机。
回到家里，我带着母亲一块儿爬她念叨了好久的山，逛她常提起的老街，一路走一路拍。起初她还不好意思，总说自己“老了不好看”，可看着镜头定格的画面，她的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
归队之前，我将所有照片都打印出来，与母亲一同坐在灯下，一张一张地往相册里放。完工后，她捧着相册，手指轻柔地拂过每一张照片，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这张拍得真好，你瞧我头发都没乱”“那张你笑得可真憨”……
我望着母亲的模样，内心很是触动。我明白，这本逐渐变厚的相册，承载的不仅是一张张照片，更是我亏欠她许久的陪伴和理解。往后无数个满含思念的日子里，她终于能随时“看见”我。
回到单位，母亲翻看照片的情景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我忽然想到，军营里众多战士的父母，是否也会在深夜，轻轻抚摸孩子的照片，念叨着他们小时候的趣事。于是，我找到指导员，提出我想用镜头记录下战友的笑脸，打印出照片寄给他们远方的父母。
得到指导员的支持后，我常常利用训练间隙和周末休息时间，带着相机来到战友身边。我用心捕捉每一个瞬间，有节日里的欢愉，也有休息时的闲适……当这些定格美好瞬间的照片被小心地装进信封后，我不禁想象着战友远方的父母，收到照片时，脸上会露出怎样欣慰的笑容。
一张小小的照片，记录的是儿女的成长，承载的是父母的思念。照片上这些细碎平常的瞬间，是慰藉父母日夜牵挂的温柔载体，也让相隔千里的家人，在岁月里始终温暖相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