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超画像前
■孙国强
站在你的画像前，仿佛你就在我的面前。
头盔抱在臂弯，你站在航母甲板上。登机、滑跑、升空，战机拖着蓝焰冲向海天。
你洪亮的声音似乎穿透画像：“我要起飞啦，我要起飞啦……”
我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
只想让这场静默的“重逢”久一点。
不必问缘由，只因为，你是我的战友。
凝视着你的画像，10年前追记采写你的故事，又清晰浮现。
不说宏大，不言悲壮，只想讲给你听——讲你走后的那些故事。
常思量，亦难忘。
那就以文寄我深情追思，亦是表达万千战友对你共同的礼敬。
4.4秒，你宁死不舍
10年，时光静淌。
你走后，那片草坪，我只去过两回。可有些画面，烙印般清晰。
你牺牲后不久，组织安排我们去采访。
正是那次，我认识了你，把你当成战友，当成兄弟。
看到那架遍体鳞伤的战机，仿佛看到了你，心痛难抑。
更痛的是回看你最后的影像——
精准着陆、滑跑……仅两秒后，警报骤响！机头急速上仰，瞬间离地。
4.4秒。
你没有先顾自己。
那一刻，你选择了战鹰，选择了使命。
你用尽全力推杆，只想保住战机。
跳伞，高度过低、角度不佳，你从高空坠落。
那一声闷响，砸在所有战友心上。
围着屏幕，全场死寂。无人说话，眼泪，在沉默里汹涌。
采访中，战友告诉我，你临走前最后一口气还在念——
“我还能飞吗？”
“我还能不能上舰？”
你不说疼，不问死，只问还能不能飞。
这是怎样的不舍？是生命终点，仍眷恋长空；是热血流尽，仍想着舰、海、天。
在你面前，语言总是苍白。
4月27日，精神永续
岁岁年年，总有战友来看你，陪你说说话。
我常想，如何纪念你。平静，便是最好的纪念；如常，便是最深的告慰。
4月27日，是你牺牲的日子，更是你精神升华、感召后人的日子。
你知道吗？战友们替你完成了那次未能实现的降落。如今，一批批舰载机飞行员取得了航母着舰资格证。
你们一起盼、一起拼的梦，已成真。
那天，一位战友带着你的照片上舰，稳稳降落。他说：“你看，你也跟着我们一起着舰了。”
你没完成的梦，他们圆了；你没落下的舰，他们落了。
你的另一位战友，曾受重伤。在你走后一年多，他咬牙康复训练，凭借顽强意志重返蓝天，如今也是我们的骄傲。
组织还邀请你的爱人登上了航母。海风吹拂她的发丝，她静静看着歼-15起降，眼中含泪。
她一定在想你，想你训练的身影，想你们共同的憧憬。她定在默念：要是此刻你在飞，该多好。
海风轻轻吹，将所有的思念，吹进她心里，吹向那片海天。
一念10年。
当年的悲恸，已化作绵长而深沉的怀念。
在岁月静好中，人们读懂了你的生命诠释——
你落下的，不只是身躯，更是一颗为舰载飞行事业拼尽生命的种子，落在那片草坪，落在这片海天之间。
如今，你撒下的种子，已成苍莽林海。长空之上，大海之上，一批批年轻飞行员驾驶战机英勇翱翔。你身后，已是鹰击长空、群星璀璨。
每每想起，仍为你遗憾：你走那天，离登上辽宁舰，只差7个架次。
7次起落，咫尺之遥。
你定无数次望向航母，心底默念：我要上舰。
那一步，你未能亲自迈过。
但你没有倒下。
你以肉身之逝，换来了精神不朽。
你在画像里喊：我起飞啦……
我在心里答：你飞起来了，永远飞起来了。
你飞进了长空，飞进了历史，飞进了我们血脉。
你何曾离开？只是化作无形的翅膀，在辽阔海天，一次次升空。
碧海蓝天，刻下了你的航迹。
万千人记着你
你才29岁。
未至而立，却已顶天立地。
真正的永恒，是精神不灭，被永远铭记。
万千人记着你，29岁便是万古长青。
作为全军挂像英模，你在处处军营静静伫立。
每次和孩子散步到你身边，我总对孩子说：这是爸爸的战友，海军的大英雄。
孩子立刻肃然，认真仰望。
父母带着孩子，年轻人搀扶老人，路过你身边，看你的脸庞，读你的故事。
每一次仰望，都是对你的礼赞。
铁流滚滚，战鹰翱翔，战舰列阵。
你的汗与血，已汇入这强军洪流。
远方仍有炮火，海上亦有风浪。你的战友正枕戈待旦，日夜守护这片海。你也在万里长空注视，与我们一同守望。
你何曾走远？你就在我们身边。
你的名字，是呼啸长空的战歌；你的生命，已融入奔涌向前的历史长河。
万千人从未忘记，万里海疆的浪花里，一直跳跃着属于你的那一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