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让“推材料”磨掉精气神
■邹也
年初,我曾接到干事小刘的电话,他婉言推辞到我们机关借调锻炼的机会。小刘是下级机关的业务尖子,作风严谨、思维敏捷,文字功底也很扎实,是我盯了很久的好苗子。到大机关拓宽视野、提升能力,是多少人盼着的机会,小刘怎么就一口推辞了?
电话里,小刘掏了心窝子:“其实,我就是怕成天推材料……”他描述了之前跟着机关推稿的经历:一间会议室,数盏长明灯,几个人盯着大屏幕逐字抠、逐段磨。“大力推进”还是“着力推动”,要反复推敲;“夯实基础”还是“筑牢根基”,要来回斟酌。小标题字数必须一致,排比句节奏必须相同,有时层层把关、推来推去又回到第一稿。
作为常年和文字打交道的人,我了解“推材料”的苦衷,知道小刘的话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少数机关的文风问题。材料本是梳理工作、部署任务、总结经验的载体,关键是要把思路理清楚、把举措说明白、把实情讲透彻。当形式盖过了内容,“推材料”就悄悄变了味。
对文风之弊,我们党早有警醒与纠治的传统。延安整风时期,毛泽东同志在《反对党八股》中就文风问题尖锐批评:“空话连篇,言之无物,还可以说是幼稚;装腔作势,借以吓人,则不但是幼稚,简直是无赖了。”要求大家“采取生动活泼新鲜有力的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文风”。邓小平同志起草稿件总是要求压缩文字、把复杂的问题说简单,让广大干部群众都能理解。1944年,时任北方局代理书记的邓小平,用700余字的电报,简洁清楚地回复了关于抗日根据地各方面工作内容的十个问题。毛泽东看后评价“内容极好”,批转各地参考。
当前,少数部门“推材料”重辞藻修饰、轻内容实效,重句式工整、轻实情剖析。更有甚者,将反复推稿等同于高度重视,把材料质量当成工作质量。文风连着作风,过度雕琢字句、重形式轻内容的文风,不仅消磨干部干事热情,分散搞调研办实事的时间精力,还会潜移默化扭曲工作导向,催生重包装轻实干的形式主义。久而久之,有些同志见到大材料就犯怵。这不是年轻干部怕吃苦,是怕吃无谓的苦、耗无意义的神。
持续深化政治整训以来,全军上下向虚浮文风亮剑,把改进文风作为纠治形式主义的突出抓手,我们机关也严格落实“短、实、新”要求,坚决破除“长、空、假”积弊。对于可写可不写的材料,坚决不写;对于可长可短的材料,坚决短下来,并且力求实在管用。
我没有急着说服小刘,而是给他转发了几份机关近期起草的工作简报和经验做法——没有穿靴戴帽的套话,满是解决问题的实招。看着那些带着“硝烟味”“泥土味”的文字,小刘对文字的热情重新被点燃,接到命令后按时来机关报到。
初来乍到,小刘依然带着惯性,在起草人员思想形势分析时,他借来多份材料寻找思路,却迟迟打不开局面。我笑着鼓励他:“别忙着动笔,先跟我下基层看看。”我们深入营连一线与官兵坦诚交流,收集分析第一手的官兵思想动态。小刘恍然大悟:好材料不是“抠”出来的,而是“跑”出来、“干”出来的。短短数月,小刘不再谈“稿”色变,成了改文风、正作风的受益者和实践者。他撰写的关于“有效防范和纠治政绩观偏差”的调研材料,因为直击痛点、措施具体,被上级转发。
“推材料”的问题,表面看是研究文字表达,根子上是政绩观偏差、工作观错位,绝不能只当“文字小事”看,必须从思想深处纠偏正向。各级党组织和领导干部应紧盯不良文风常态纠治,用正确的政绩观校正扭曲的“材料观”,把“内容实不实、管用不管用”作为第一标尺,不在遣词造句上过度苛求,把干部从无聊的文字游戏中解放出来,把精力投向部队建设的实践中去。领导干部更应带头写短文、讲实话、干实事,用务实文风引领年轻干部轻装上阵,做到“枪杆子、笔杆子、腰杆子”都过硬,影响和带动官兵打好攻坚之战、创造过硬实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