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峡飞歌》，叶梅著，湖北教育出版社2025年10月
一曲中国生态文明建设的生动叙事
■李陈
长江，这条滋养中华文明的母亲河，在三峡段曾历经水污染、鱼类锐减、岸线破坏的生态阵痛。而叶梅的《三峡飞歌》以细腻的笔触，将三峡流域从生态危机到生机复苏的历程娓娓道来。这部作品绝非单纯的风物记录，而是一面映照中国生态文明建设成就的镜子，每一页文字里的山水、人物与数据，都在诉说着“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的实践成果，成为国家生态治理决心与成效的生动缩影。
三峡的生态转折，始于对“病河”的清醒认知与果断治理。书中记录，二十多年前的长江三峡，曾因生态保护意识薄弱陷入困境：工业废水横流，鱼类数量骤减，珍稀的白鲟走向灭绝，连三峡人熟悉的“江猪子”（江豚）也难觅踪迹；部分地区为短期经济利益，纵容煤矿排放洗煤废水，甚至以污染补偿协议逃避监管。这般触目惊心的场景，正是中国部分流域早年生态问题的缩影。
《三峡飞歌》没有停留在对问题的控诉，着重书写了壮士断腕的治理行动：重庆全面落实“河湖长制”，污水处理厂与垃圾处理设施沿着江岸铺开，生活垃圾无害化处理实现全覆盖；巴东将12座非法码头从水生生物保护区内彻底清除，昔日堆满砂石的岸线，如今种上了香樟与红叶石楠，成了居民散步的公园；长江上的船舶不再随意排放污染物，巴东港的客运码头接上了岸电，船舶停靠时不用再烧柴油，江风里的机油味渐渐淡去。这些具体举措，恰是中国推进污染防治攻坚战的微观注脚，展现了从被动应对到主动治理的理念转变。
生态保护的成效，藏在每一个坚守的身影与细微的变化里。重庆市巫山县生态环境监测站副站长魏嵬，19年里走遍了巫山的每一个乡镇，沿着河道采样的脚步从未停歇。最初乘船采样时，他常常在颠簸中落水，如今却能在船舷上健步如飞；遇到暴雨天气，他要带着同事穿越挂壁路，避开从崖壁上松动滚落的石头，只为取到神女溪源头的水样，确保每一组数据都能真实反映江水的变化。重庆的江水质越来越清，从前泛着浑浊的江面，如今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岸边的青苔重新蔓延，连空气中的江腥味都变得清新。清漂队的工作更显艰辛，盛夏时节，长江江面像个大蒸笼，铁皮甲板被烈日烤得发烫，队员们脚踩在上面，只能左右倒换着躲避灼痛，一个夏天下来，好几双胶鞋都被烫得变了形。他们从最初用渔船、捞网追着垃圾跑，到如今用上了全自动清漂船，像在江面上“扫地”一样，把成片的漂浮物一网打尽，数万吨垃圾被从江面清走，江水重新恢复了澄澈。这些细节没有刻意渲染悲情，却让读者真切感受到：中国的生态文明建设，从来不是一句口号，而是无数人用汗水甚至伤痛筑起的防线。
生物多样性的回归，是三峡生态向好最直观的证明，也是中国生态文明建设“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理念的生动体现。长江十年禁渔实施后，曾经难觅踪迹的鱼儿渐渐多了起来，多年未见的鳤鱼重新出现在长江中游，西陵峡口甚至有了稳定栖息的江豚家族。这些“水中精灵”追着船尾的浪花嬉戏，成了三峡人最骄傲的风景。广阳岛的变迁更具代表性：这片曾计划盖满高楼的江心岛，按下开发“停止键”后，渐渐长出了成片的樱花与柳树，植物种类多了两百多种，鸟儿也循着绿意飞来，在岛上筑巢安家，昔日的开发热土变身“长江风景眼”。巴东关闭了沿江的近百家矿企，在荒山上种上了柑橘与茶树，森林沿着江岸铺开，覆盖率超过了67%，“中国森林氧吧”的名号实至名归。从单一物种的回归到整体生态系统的修复，三峡的变化印证了中国生态治理，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和系统治理的科学性。
《三峡飞歌》的深刻之处，还在于它没有将生态保护与民生发展对立，而是展现了二者共生共荣的中国智慧。生态治理不是“一刀切”的牺牲，而是兼顾长远与当下的统筹。罗坪村的移民告别了世代居住的高山，迁往江汉平原，在政府的引导下种起了柑橘，昔日的“山里人”学会了现代农业技术，橘子熟了的时候，卡车沿着新修的公路把果实运往全国各地；退捕渔民老陈放下渔网后，在家乡办起了养殖场，院子里的鸡群叽叽喳喳，一年下来能有不少收入，再也不用冒着风浪在江里打鱼。巴东还琢磨出了“猪—沼—果”的生态农业模式，猪粪发酵成沼气能做饭，沼渣还能当肥料，种出来的果子又大又甜。老百姓在保护生态的同时，口袋也渐渐鼓了起来。这种“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的路径，正是中国生态文明建设的核心逻辑——生态保护不是目的，而是实现人与自然、经济与环境协调发展的手段。
从三峡的清江水到长江的主航道，从广阳岛的樱花到西陵峡的江豚，《三峡飞歌》所记录的，是一个区域的生态蝶变，更是一个国家生态文明建设的缩影。它让我们看到，中国的生态治理不仅有顶层设计的宏大叙事，更有无数基层工作者的坚守、普通民众的参与；不仅有水质改善、物种回归的“硬成果”，更有发展理念转变、民生福祉提升的“软实力”。这部作品或许聚焦于三峡一隅，却折射出中国对生态文明建设的坚定决心。
从长江大保护到全国生态屏障建设，从十年禁渔到“双碳”目标，每一步都印证着“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深刻内涵，而三峡的“飞歌”，正是这场国家行动中最动人的旋律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