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膑兵法》的非对称作战思想探析
■耿需要 赵越超
战争史上，力量对比的悬殊状态催生了“非对称作战”这一古老而常新的战略智慧。它跳出了传统“对称对抗”（力量对等、规则相近、目标趋同）的思维窠臼，指引处于弱势的一方通过避实击虚、扬长避短、创新战法，在强者意想不到的时间、地点、领域和维度，运用非常规手段达成战略目的。从古到今，非对称作战思想以其强大的适应性和颠覆性，不断重塑战争面貌。在当今大国竞争加剧、技术爆炸式发展、战争界限日益模糊的背景下，深入理解非对称作战思想的精髓与嬗变，对维护国家安全、打赢未来战争具有重要现实意义。
孙膑是我国古代杰出的军事家，他在《孙膑兵法》中强调：“积胜疏，盈胜虚，径胜行，疾胜徐，众胜寡，佚胜劳。”“毋以积当积，毋以疏当疏，毋以盈当盈，毋以虚当虚，毋以疾当疾，毋以徐当徐，毋以众当众，毋以寡当寡，毋以佚当佚，毋以劳当劳。积疏相当，盈虚相当，径行相当，疾徐相当，众寡相当，佚劳相当。”孙膑明确提出积与疏、盈与虚、径与行、疾与徐、众与寡、逸与劳这六对矛盾的辩证关系，强调只要善于以非对称思维对这六对矛盾实施灵活运用，就可取得战争胜利。
“积胜疏”——“毋以积当积，毋以疏当疏”“积疏相当”的以集灭散、以散耗集思想。孙膑认为，在通常情况下，部队集中比分散更有利于取得战斗胜利，不要以己方的集中兵力对付敌方的集中兵力，不要以己方的分散兵力对付敌方的分散兵力，而应当以我方集中起来的兵力歼灭敌方的分散兵力，用我方的分散兵力消耗敌方的集中兵力。从本质上来看，这一思想注重在兵力分合上的非对称运用，敌人分兵，我则集兵实施歼灭，敌人合兵，我则分兵实施消耗。刘伯承同志在抗日战争时期提出“以散耗集、以集灭散”的作战指导，指出要拿我们分散的部队去消耗敌人集结的部队，为的是拿我们集结的部队来消灭敌人分散的部队。“聚不聚，为孤旅；分不分，为縻军”，在作战中要灵活地实行兵力的集中与分散，这是作战指挥灵活性的重要内容。
“盈胜虚”——“毋以盈当盈，毋以虚当虚”“盈虚相当”的避实击虚、化实为虚思想。盈虚是指敌对双方兵力的大小、多少，士气的高低、凝散，部署的主次、密疏等，其实就是《孙子兵法》中的实虚。孙膑认为，在通常情况下，要避实击虚，不要与对方硬碰硬，而要通过以实击虚，孤立、震慑敌之实，使敌之实转化为虚，“攻坚则瑕者坚，乘瑕则坚者瑕”，孙膑围魏救赵采取的就是这一办法。值得注意的是，我对敌采取避实击虚的办法，同时也须防备敌用同样的办法来对付我，为防敌人攻我之虚，就要善于示假隐真，敌意为虚，我以实对，敌意为实，我以虚对。
“径胜行”——“径行相当”的以迂为直、以患为利思想。孙膑认为，在通常情况下走捷径比走大路更为有利，但也不能一概而论，若敌认为我方走捷径，我偏偏应走大路，反之，若敌认为我方走大路，则我应另辟蹊径。从本质上来看，这一思想注重在军队机动路线上的非对称选择，即不按照对手预料和设想的路线实施攻击。在战争史上，欧洲前有汉尼拔率军翻越阿尔卑斯山突袭意大利，后有德军绕过马奇诺防线奇袭法国，我国前有韩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后有成吉思汗绕过金国重兵防守的潼关，借道于宋，从唐、邓直捣大梁的迂回灭金设想。
“疾胜徐”——“毋以疾当疾，毋以徐当徐”“疾徐相当”的以快击慢、以久持速思想。孙膑认为，在通常情况下，速战速决比旷日持久更为有利，但敌若欲速战速决，则我应以旷日持久来对付；反之，敌若欲旷日持久，我应设法与敌尽早实施决定性会战以求速战速决。从本质上来看，这一思想注重在作战节奏上的非对称选择，以快击慢、以久持速。作战节奏可快可慢，能快能慢，为了顺利实现作战目的，必须扬长避短，急战有利就急战，缓战有利就缓战。三国时期的司马懿就是在作战节奏上实施非对称调控的高手，在祁山抵御诸葛亮大军时，针对蜀军粮运不继、利在速战的情况，采取深沟高垒、旷日持久的办法屡挫蜀军，而在平定孟达叛乱时，针对其“众少而食支一年”的情况，司马懿督兵“八部俱进，昼夜不息，故能一旬之半，拔坚城，斩孟达”。
“众胜寡”——“毋以众当众，毋以寡当寡”“众寡相当”的以众击寡、以寡按众思想。孙膑认为，在通常情况下，兵力众多比兵力寡少更有利于取得战斗胜利，不过要注意不应以主力对主力、一部对一部，而应以小部兵力对敌主力实施钳制、以主力打敌一部。从本质上来看，这一思想注重在作战部署和排兵布阵上的非对称运用。李世民曾总结自己的用兵经验时说：“常以吾弱当其强，强当其弱……所以取胜，多在此也”。毛泽东同志也曾指出，打大歼灭战要有两个条件：一是以小部兵力钳制敌之其他部分，集中绝对优势兵力打一个敌人；二是以一部打正面，以主力打迂回，决不可以主力打正面，以一部打迂回。这些论述与孙膑“众寡相当”思想具有内在一致性。
“佚胜劳”——“毋以佚当佚，毋以劳当劳”“佚劳相当”的以佚击劳、以劳扰佚思想。孙膑认为，在通常情况下，以我之闲佚，待彼之疲劳更为有利，因而，不要以我之疲敝之师打敌之疲敝之师，而要以我之闲佚之师打敌之疲敝之师，同时以我之示形佯动调动敌人，使其疲于奔命。从本质上来看，这一思想注重在军力士气上实施非对称调控，以佚击劳、以劳扰佚。在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我军曾以“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十六字诀”，打破国民党军队的多次“围剿”，其中“敌驻我扰，敌疲我打”就蕴含着明显的军力士气非对称调控思想，“驻”与“扰”、“疲”与“打”就是完全不同的作战方法和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