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的边界》，张军平著，湖南科学技术出版社2025年8月第一版
人工智能的边界何在
■苏青
《人工智能的边界》是张军平教授的科普新著，继承了他上一本书《人工智能极简史》“无公式和代码，有故事和漫画”的优点，像老朋友一样一边喝茶，一边聊大家都关心的人工智能的话题。
这次讨论的是人工智能的“边界”问题，也即人工智能真的“无处不在”“无所不能”“未来无限”吗？ 这三个问题涉及人工智能的应用、人工智能的不足，以及人工智能的未来，分别对应于本书的三大部分：“人工智能能做什么”，“人工智能不能做什么”，以及“人工智能/人类的未来”。
关于“人工智能能做什么”，书中不仅阐明了人工智能与“数学”“物理”“化学”等15个基础学科的关系，还详细讲述了人工智能在“身份识别”“商品推荐”“自动驾驶”等9大领域的实际应用，更从“还原古代文明遗址”“智能睡眠”“寻找宝藏”等7个方面谈到了人工智能“意想不到的应用”，使读者对人工智能无处不在的能力表现有了更加全面、更加深入、更加直观的了解。
有关“人工智能不能做什么”的讨论，我认为，是《人工智能的边界》这本书的最大亮点。尽管人工智能看似无所不在、无所不能，甚至被认为马上就要替代人类了，但张军平还是坚持认为：“从人工智能现阶段和历史的发展来看，人工智能并非无所不能，目前还存在各种不好解决的问题，以及为了解决某些问题而采取的过于耗能的策略。”
比如，人工智能会不会拥有情感，尤其是像我们人类这样丰富多彩的情感？ 人类是否认可人工智能所具备的情感？ 这些问题要想得到肯定的答案，至少目前很困难。作者以“笑”这一人类最常见的情感为例，笑的表情可“分化出‘喜极而泣’‘皮笑肉不笑’‘开怀大笑’‘坏笑’‘哄然大笑’‘傻笑’‘奸笑’‘冷笑’‘笑里藏刀’‘窃笑’‘破涕为笑’‘忧郁的笑’等多种形式”，人工智能要想把这些代表不同情感“笑”之间的细腻差别表现出来，显然还不现实。在张军平看来：“缺乏真实情感，哪来真实智能？”
此外，张军平还认为，“目前人工智能在因果推断上仍然非常弱，尤其是大模型”，“每逢新模型问世，（人工智能）都可能无法给出正确的答案”。三国时期，有个叫邯郸淳的人写过一篇寓言，讲的是鲁国有个人拿着一根长竹竿进城门，竖立起来太高进不去，横过来太宽也进不去；这时，一个自称“见多识广”的老人给他出主意：“你把长竹竿从中锯断，不就可以进去了吗？”那个鲁国人还真的按照老者的指点，将长竹竿截断，进了城门。如果把这个寓言换成如下问题：“一根长10米的竹竿，能否通过高5米、宽3米、深4米的城门？”人工智能大模型通过冗长的思考后，也会得出“通不过”的结论。“世之愚，莫之极也！”此时，“愚极者”不仅包括鲁国人和自作聪明的老者，也包括人们认为“无所不能”的人工智能。“比较讽刺的是，一只小狗叼着比自家门宽的树枝进门时，刚开始会卡在门外，但很快就找到了解决办法，咬住树枝的一头就顺利进屋了。”因此，人工智能的“无所不能”是有“边界”的。诚如金融信息工程管理专家柴洪峰院士在该书《序》中所言，“即使通用人工智能仿佛曙光近在眼前，我们也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时刻意识到人工智能并非无所不能”。
那么，“人工智能和人类的未来将会是什么样的情景呢？”在本书第三部分“人工智能/人类的未来”里，张军平阐述了人工智能进入各行各业后对人类生活的影响，人类与人工智能并存的模式，人类是否会被人工智能影响或取代，人类如何智斗人工智能，以及人类不可能被人工智能替代的独有能力，等等。
一个聪明的网约车司机同时持有好几部安装不同服务平台的手机，可以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出车订单，提高时间利用率，从而比别的司机挣到更多的钱。因此，未来，“在许多人工智能介入的工作岗位上，不懂人工智能的人，很有可能会被那些懂得人工智能的人淘汰掉”。当然，未来“借助人工智能形成的新产业却不鲜见”，由此也会创造出许多新的就业岗位，比如，“网约车的出现，外卖的流行都与人工智能算法的介入分不开”。因此，作者认为，“随着人工智能对各行业的同质化影响加深，类似这种‘AI+新产业’的转化应该会越来越多”。
人工智能对未来的影响，张军平也给出了许多反面案例。比如，一个坏小子司机如果在自己车里放上一堆手机跑高速，没多久，导航软件就会显示这条高速上出现了严重拥堵；因为导航软件检测到了大量手机定位信息，但它却无法判断这些手机是否真的在用于导航。因此，“如果集体给人工智能一些错误的引导”，或者“对大模型回答的错误结果不予纠正，反而给予表扬，那么，人工智能必然会形成更多错误的判断，将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进行到底”。张军平由此强调，“在参悟、模仿智能的同时，我们也应小心谨慎，学会尊重自然，避免将人工智能的研究引入自毁人类或有悖伦理的失控地步。”
“人工智能的边界从来不是技术划定的终点，而是人类探索和创造的起点。”这是张军平教授接受《瞭望·东方周刊》记者采访时说过的一句话。从第一次热潮时可以战胜跳子棋选手，到1996年战胜国际象棋世界冠军，到2016年战胜围棋世界冠军，人工智能的边界一直在扩张。这或许就是《人工智能的边界》书名中“边界”的涵义。
读《人工智能的边界》这本书，我们至少可以明白，人工智能既不是无所不能的“大神”，也不是四处祸害的“魔鬼”，而是一个既有优点又有不足还有软肋的“实用工具”。只有认识清楚了人工智能的边界，我们才能真正读懂人工智能的本质——它是人类智慧的结晶，却永远替代不了人类。这样，未来的人类社会才不会被人工智能“绑架”，才能在日新月异的技术发展面前护住人性的温暖、守住人伦的底线。有感于斯，谨填《定风波》词一首，以分享自己的若干感悟——
智浪奔涌卷大千，算通万象破迷烟。万域融通边无界，谁见？情关难越意难传。
竿困城门嘲误判，谁断？聪愚莫辨剑高悬。向善科研行稳健，宏愿，明疆守道谱新篇。
（作者为中国青少年科技教育工作者协会副理事长兼科学传播工作委员会主任、中国科学技术馆原党委书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