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风雪同行
■口述 孙帅帅 整理 彭善宇
冬月里的新疆，天刚蒙蒙亮，雪粒子就裹着风往车窗缝里钻。
我把女儿溪溪往怀里抱紧了些，婆婆在旁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小腿。副驾驶座上放着个鼓鼓的布包，里面装着给爱人少林带的红枣糕。车子停在营区门口，稍等片刻，就看见少林穿着大衣踏着雪大步走过来。他先把溪溪抱起来，在女儿冻得红扑扑的脸上亲了一口，又伸手来接我肩上的行李，声音里带着点喘：“早上来了个冻伤的战士，耽误了一会儿。你们久等了。”说话间，少林的电话响了，是卫生队战士小李的声音：“胡医生，二楼病房的康班长说关节很疼。”少林定了定神，把溪溪递回我怀里：“你跟妈先去家属房，我处理完就来。”他转身往卫生队走，大衣衣角在风雪里摆动着，很快就融进了营区的建筑群里。
家属房是少林提前收拾好的，我和婆婆把行李都归置好。溪溪吵着要见爸爸，我就带着女儿，拎着枣糕去队里找少林。卫生队的走廊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我工作的安平县人民医院很像。少林正蹲在康班长床边，手里还攥着一个针灸包。看见我们进来，他有些意外：“你们怎么过来了？不多歇会儿。”“闲着也是闲着，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很快，溪溪就被几名女兵笑嘻嘻地抱走了，我跟着少林来到隔壁床的小卢面前。
小卢是我去年来队时认识的新兵，最近得了急性流感，烧得迷迷糊糊的。我进去时，他正攥着手机和家里人通视频电话，眼眶红红的。“感觉怎么样？”我坐在床边，摸了摸他的额头，体温已经降下来一些了。小卢看见我，赶紧把手机收起来，小声说：“嫂子，我没事，就是……有点想家。”我从包里掏出一包枣糕递给小卢：“那年我在方舱医院，也跟你一样想家，后来跟大家一起贴春联、做运动，倒也不觉得孤单了。今年咱们一起跨年，不也挺好？”小卢看着床头的枣糕，轻声说：“元旦我妈也会蒸花面馒头，跟枣糕一样好吃。”
窗外的风雪压住了落日，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那天下午，婆婆把玩累了的溪溪接回家属房，我索性留在卫生队，帮着给战士们量血压，教他们怎么用盐水漱口预防流感。在卫生队这栋三层小楼里，我和少林一同穿梭在各个房间，有时去病房看望病人，有时去药房拿药。少林总让我跟在他身后，一下午过去，一大包枣糕倒是被我分出去不少。
晚饭时，小李端来一碗热乎乎的饺子，说是炊事班特意给我们留的。还没吃多少，电话就响了，说是营区门口的哨兵小郑感到头晕。少林转头看我：“你一会儿回去会经过营区门口，我先去看看。”我放下筷子，拉住他：“一起去吧，正好我给你搭把手。”
路上风雪渐小，空气中弥漫的白雾像是给营区蒙了层滤镜。哨兵亭里，小郑已经坐在椅子上，脸色有些发白，来换岗的战士正在旁边看护。我快步上前拿着体温计给他测量，少林蹲在小郑身边，轻声说道：“要及时补充糖分。”小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训练了一天，没怎么喝水，着急换岗也没吃多少。”少林从包里掏出最后一块枣糕递给小郑，又跟亭外的换岗战士交代了两句，才领着我往家属院走去。没走几步，小郑在身后喊道：“谢谢嫂子！嫂子辛苦啦！”
短短几百米的路，我们手牵手静静走着。雪踩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身后的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不远处家属房的窗户透出温暖的光。少林走在我左边，替我挡着风。过了一会儿，他把我的手塞进大衣口袋：“这边冬天冷，有些营房还在改建，暖气有时跟不上。给战士们量体温、提醒补水都是要紧事……今天你辛苦了。”
他的声音裹在风里，轻轻落在我耳边。这一路的奔波与等待，此刻都化作满心暖意。我摇摇头靠在他身边。是他让我明白，军嫂从不是“等待”的代名词，而是与他在风雪中并肩，把“小家”的暖意，传递到“大家”的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