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起潮落间
■潘延东 向 勇
刘敏是大连医科大学的一名科研人员,爱人姜添是陆军某登陆艇机电长兼工程师。在他们结婚半年后,刘敏第一次踏上了爱人工作的舰船。那是一个夏日的清晨,海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惬意极了。可是不到两小时,船艇就像在烤箱里一般。甲板晒得滚烫,手摸上去烫得人一激灵;通风本就不畅的舱室里,机器运转时散发出的高温夹杂汗味,形成令人窒息的热浪。才走完几个舱室,刘敏额前的碎发就全湿了。
艇上的空气里总飘着一股咸腥气,吸进肺里都带着涩味。姜添带着刘敏参观时,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正涂抹药膏的战士说:“他叫王卓奔,休假回来才半个月,湿疹就犯了,痒起来特别难受,擦多少药膏也只能压一压症状。”
出于医学专业的敏感,刘敏凑上前仔细查看。只见他的手背、胳膊已起了连片的红疹子,有的地方皮肤已破损,涂药膏时疼得龇牙。见刘敏关切地望着自己,王卓奔连忙朝她摆手:“嫂子,这都是老毛病了,没多大事。”
午餐时,刘敏端着餐盘坐在靠舷窗的位置。看着眼前的碧海蓝天,她感到轻松快意。此时,邻桌一名老兵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身子都跟着颤。
姜添在刘敏耳边低语:“船艇常年泡在海里,空气盐分重,潮气也钻骨头。官兵待久了,肺、气管、关节都容易出毛病。冬天犯咳嗽的更多,有的老兵咳得厉害时,整夜都睡不着觉。”
傍晚时分,刘敏站在甲板上等待舰船靠岸。望着船舱里透出的光影,想起白天的所见所闻,她忽然明白姜添那句“习惯了”——这哪里是习惯了,是把艰苦熬成日常罢了。
回到学校后,刘敏在原有科研课题下增设“极端环境人体适应”子课题。她根据爱人所在船艇的情况,模拟出海上舱内环境,精确控制温度、湿度与气流,与课题组组员们日夜轮班,监测实验数据,有时一守就是十几个小时。
刘敏的实验记录本里,除了严谨的学术术语和数据图表,偶尔也会出现一句:“今日浪高1.5米,湿度94%。”那是她从姜添发来的语音中了解到的天气情况。
当实验终于有了初步进展,刘敏激动得想立马把这份喜悦分享给姜添,可电话却始终没有打通。
“前甲板中弹起火,损管小组迅速组织灭火堵漏!”刺耳的警报声响彻船艇,一场贴近实战的训练骤然打响。
“第一损管小组跟我来!”话音刚落,厚重的头盔、灭火服、防护靴,一套穿戴动作在姜添手中如行云流水。争分夺秒间,灭火装备已严丝合缝地裹在身上。
姜添与战友们直奔起火点位。他扛着高压水枪像楔子一般,死死顶在前面。带着咸味的海水顺着枪管喷出,巨大的水压震得他手臂发麻。姜添毫不退缩,直到最后一缕青烟消散。
损管警报解除的口令响起,姜添脱下装备,倒了倒靴子里的海水,抹了一把头发上夹杂着烟尘的汗珠。随后,他拿出手机,看到妻子的未接来电,回拨了过去。
电话刚接通,里面便传来急切得略带颤抖的声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的研究终于有进展了!”刘敏的话语中难掩激动。
“真厉害!没白费你这些日子的心血。继续坚持,相信你一定能取得最终胜利!”姜添一边赞叹着,一边抬手擦去脸颊上残留的水渍。
刘敏轻声笑着,两人又低语了几句。电波裹着海风,将牵挂悄悄送抵彼此的心间。
历经100多天的实验与优化,刘敏团队的研究成果最终转化为一套实用有效的防护方案与卫勤指南。电话那头,姜添的声音充满喜悦:“我就知道你可以。等我回家给你庆功!”2024年,这项研究成果被编为健康指导手册,送到姜添所在单位,官兵将其称为“健康盾牌”。
一年后的随访数据显示,该单位官兵过敏性湿疹和呼吸道感染发病率呈明显下降趋势。
在广阔的大海上,姜添也不甘示弱,连续攻克20余项船艇动力与机电系统维修难关。每逢重大演训,他总像出鞘利剑般直扑险情。
2026年元旦,两人漫步在军港栈桥。潮水漫过礁石又退去,只留下湿漉漉的痕迹,似在默默诉说大海的温柔。姜添下意识用厚实的手掌稳稳抓住刘敏的手,老茧蹭过她的指缝。目光交汇的瞬间,他们懂得彼此眼里的深情。“我守护海疆,你守护健康,都是在做有意义的事。”朴实的话语,成了他们藏在这潮起潮落里的无悔约定。


